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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没忘形的赵振江
作者:王久辛 日期:2009.12.17 版次:12

得意没忘形的赵振江
    王久辛
    赵振江记得非常清楚,召开出版座谈会那天,诗人艾青、贺敬之、冯至等等都来了。艾青拿着印制精美且又厚达400多页的史诗《马丁·菲耶罗》诗集对冯至说:"我一辈子也没出过一本这样精美的诗集。"
    赵振江先生以他出色的译笔,翻译了世界著名诗人加西亚·洛尔卡、鲁文·达里奥等一批杰出诗人的作品。其中米斯特拉尔、聂鲁达、帕斯、希梅内斯、阿莱桑德雷等均为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可以说赵先生的翻译事实上已经成为中国当代文学,尤其是当代诗歌的血脉及其传统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这些作品的深远影响怎么估计都不过分。
    我猜想,作为翻译家的赵振江先生,当他每每翻阅诗歌报刊,看到许多新诗的语法句式与其说是模仿帕斯、模仿希梅内斯等等,倒不如说是模仿他赵振江时,他的得意该是如何的灿烂啊!猜想至此,我不禁一身冷汗。两年前,在塞万提斯学院举办的“奥克塔维奥·帕斯诗歌国际研讨会”间隙,我就对赵先生说过:“您译的帕斯的《太阳石》,我最少读过100遍。”没准我的长诗与组诗中的语法句式的所谓“创新”,正来源于帕斯,不,正来源于赵振江对帕斯独特的表达方式。想想看,满台华彩,而编剧导演一肩挑的赵振江先生却坐在台下的某个犄角旮旯乐呵呵地欣赏。别管你是叱咤风云的诗歌大腕,还是跑龙套的诗学鼠辈,你再表达得精绝,能挡得住赵先生会意的目光?能窥探到赵先生得意的微笑?此刻,我分明感受到了赵先生的得意,但他没有忘形,因为他太用心了。
    1959年,赵振江从牛栏山中学考进北大西语系。这个有心上进的新生在图书馆的阅读中发现——当有人说阿根廷没有文学时,大作家博尔赫斯断然反击,说:至少我们还有何塞·埃尔南德斯,有《马丁·菲耶罗》。由此,听从明哲的示谕,赵振江开始了对何塞·埃尔南德斯的英雄史诗《马丁·菲耶罗》的寻觅。他先后搜集到了六七个版本,经过反复比较之后,他谨慎地确定了译本,开始了今天译三行、明天译五行的翻译的“长征”。这是一个寂然无声又倾情用心的功课。转眼,六七年过去了,及至80年代初,又经过六七遍的修改,终于译完了这部长达7210行的史诗。抱着厚厚的一摞子译稿,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他马上便意识到:哪家出版社会给他出版呢?
    这期间,赵振江有过两次重大的机遇,但都被他有意错过了。一次是《红旗》杂志来北大要一名特约记者。当时北大文革派聂元梓掌权,经过反复调查筛选,认为赵振江最适合,他既是学生会主席,又是团支部书记,便指名道姓要他去。然而,他死活坚决不去,并说:“《红旗》杂志又不是《马丁·菲耶罗》杂志,我去能干啥?”第二次,批林批孔,北大、清华组织“梁效”写作班子,又指名道姓要他参加。结果,他还是坚决不去。当时系里有位领导对他说:“只要你去了,凭你的才华没准就被中央领导看中了,江青、张春桥、姚文元常常亲临指导,哪怕你有一个观点被采纳,那飞黄腾达还不是轻而易举?”赵振江说:“批林批孔与西班牙有什么关系?那里又没有孔夫子,我去批谁?”及至1976年10月粉碎“四人帮”,顶替他去的两个人都被隔离审查,好一阵子折腾呵。又有人说:“赵振江避祸有道,难道先知先觉?”赵振江又有些得意了,他认真地对我说:“搞专业,尤其翻译,得一个字一个字地抠,需要的是心静神定;搞政治呢?得投机。投机就得到处钻,心难静下来,两回事儿。我从不想从专业以外获得什么。”话说得很轻松,道理却很扎实厚重。这或许是他得以长久安然译文的根由。
    译稿《马丁·菲耶罗》放了四年。1984年阿根廷纪念何塞·埃尔南德斯诞辰150周年之际,机遇来了——该国要搞一个世界各国文字的《马丁·菲耶罗》版本的展览,当时台组织翻译并出版了豪华版本准备参展;而大陆却迟迟拿不出参展的版本,北大文学研究会的负责同志急了,一口气给中央的6位常委写了信,恳求玉成此事。一向重视对外文化交流的胡耀邦接到信后立即批示,明确王兆国亲自负责,由外联局去办。距开展仅有3个月了,而那时还是铅字排版,困难重重。然而,奇迹就是这样产生的——精装版《马丁·菲耶罗》提前一个月出版了。赵振江记得非常清楚,召开出版座谈会那天,诗人艾青、贺敬之、冯至等等都来了。艾青拿着印制精美且又厚达400多页的史诗《马丁·菲耶罗》诗集对冯至说:“我一辈子也没出过一本这样精美的诗集。”要知道,当时赵振江只有44岁,在译坛上是名符其实的末流之辈,然而机遇却使这个有心人一举成名。他确实很得意,但想想艾青的话,他还真把尾巴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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